個人檔案耶路撒冷 由此向東相片部落格清單更多 ![]() | 說明 |
|
2009/8/2 西湖美景盖叫天西湖美景盖叫天 上世90年代之前就在北平生活的人都知道,仲夏的午后,往往会下一场大雨,把天下黑了,又下白了。 这种雨往往会在傍晚的时候止了,下班和放学的大人小孩就能在回家路上看到大朵大朵的奇异的云,甚至一道不知从哪里发出,又到哪里终止的虹。用气象台小姊姊们的专业术语,这叫“午后短时雷雨大风”,我现在已经不常见到这种完美的雨了。最近北平倒是总下,但不是时间不对,就是拖沓得太长,更像是江南的梅雨。 说江南没有那种完美的午后之雨,实在是冤枉,尤其会感到冤枉的,一定是子瞻。子瞻说,我的那首绝句都入选中学课本很多年了,你难道没读过这一课吗? 黑云翻墨未遮山 百雨跳珠乱入船 卷地风来忽吹散 望湖楼下水如天 而且子瞻还说,他写的这个就是典型的仲夏的午后短时雷雨大风天气。为什么呢?因为这首绝句的名字就叫──《六月二十七日望湖楼醉书五绝》,而夏历的六月廿七,就正好是仲夏了。 己丑年是火牛年,听着就好热,但真正能体会到这种热的,诸位读者里肯定没有能超过几周前在杭州游玩的我的。话说我是先去的南京,南京是个火炉,那真是暴晒酷热啊,所以我在去杭州前已经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。到杭州的时候是傍晚了,正赶上晚高峰。在出租车里被堵在路上的我,第一次看到出租车的空调也能让车玻璃外壁结上厚厚的水气。当晚,住在杭州的正教同修颜兄陪我步行去西湖边。西湖边的湖滨路上人声鼎沸,还有一家滨湖的啤酒馆里的歌手大声唱着《爱拼才会赢》,让我一阵寒,顿觉暑气消了一些。 从湖边溜达回我下榻的群英饭店,看着房间里的民国遗物──一扇高大的木窗,我寻思着第二天到底会是个什么天气。我去杭州的主要目的是看日全食,但是我又盼望能下一点雨,消消暑气的同时,让我见识见识“山色空蒙雨亦奇”。矛盾中睡去,再睁眼的时候正好看到一缕阳光射进屋内……颜弟兄说,这是你的祈祷蒙垂顾了,上主帮你顺利观看日全食。他怎知我的心里有多矛盾呢…… 日食的部分早先已经写过,就从太阳生光后开始续写吧。由于是在断桥上看的日食,我顺势就上了白堤。白堤也就是所谓的白沙堤,这个诗里也写过,“最爱湖东行不足,绿杨荫里白沙堤”,但事实上白堤两边种的都是柳树了,而断桥和白堤上甚至还铺了沥青。颜兄说,这都是7、80年代的时候一帮脑残的杭州市领导弄的,当年这里还跑过汽车呢,现在虽然不让走汽车了,但是还是可以走残摩、电瓶车和电动自行车……没有绿杨,更没有什么迷人眼的乱花和没马蹄的浅草(也没有马),白居易如今再来这里,恐怕会感觉还不如北平颐和园的西堤。 不如颐和园的还有苏堤,话说满洲鞑子皇帝喜欢逛江南,逛完了江南就在北平造假景。这个颐和园的昆明湖其实就是意淫西湖的,有岛有桥有山有塔,就差在湖里放三个“小痰盂”了。而事实上,除了小一些,树少一些,人更多一些之外,我个人觉得如今和颐和园真的没有哪一点不如西湖的湖东部分了。至少颐和园里有不少古建筑,剩下的那些仿古建筑也仿的很真。绝对是不会像西湖边上那样,大肆地用不加任何修饰的混凝土来重建那些诗文中的著名景点……比如看起来像个商亭而实际上真的是用来做商亭的望湖楼;比如封土用水泥砌死,并刷上黄澄澄的油漆的苏小小墓;比如于忠肃、章太炎等人墓前甬道两边那些同一批生产的仿古石像;比如岳武穆的灵堂里,那尊跟我岁数差不多大,极具“圣斗士风采”的色彩斑斓的塑像…… 就更不要说一些大家都知道的,诸如“带电梯的雷峰塔”之类的东西…… 我来杭州是干什么的?我是来回顾改革开放以来TG用比文革时候更槑囧雷的行为摧残文化遗产的光辉伟迹的吗?! 幸运的是,我是自助游,而不是跟旅行团。不然的话,我将在孤山下呕血。我不单是自助游,我还有本土非职业导游的朋友伴游。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。 颜兄见我一脸失望,遂带我骑车去了杨公堤。杨公堤位于湖西,是明朝时候才建成的,到了清朝时候因为湖面淤塞就成了农田了,渐渐被游人遗忘。但正是这被人类淡忘的地方,才真正地让我体会到了太平歌词里那句,“西湖岸,奇花异草四了季的清香”。高大的杉树杨树诸般树暂且不说,树下面那很多的灌木竟也长得一人多高。往日在北平,我低头看他们,现在他们低头看我。 在绿荫之中,我还拜谒了盖叫天老板的墓。盖叫天是一代京剧名武生,虽然生在河北,却红在江南,号称“江南活武松”。话说这个老头他不是一般的艺人,而是很有职业追求的人。话说他有一次演《狮子楼》里的武松,表演从楼上跳下的桥段时,为了不砸到同台演出的同行,把腿当场摔断了,但是他竟然一直坚持到了落幕。后来在医院碰见庸医,打了多半年的石膏,拆开一看,竟然骨头接错了位了。盖老板竟然一咬牙,自己把腿又给砸折了,让医生重接。最后竟然康复了,然后又继续演出。 ![]() 说了这么多“竟然”,这么神奇坚强的老头,最后竟然还是没熬过文革。据说当时盖老板不仅被抄家,还被抓去游街示众。五花大绑,脖子后面插块牌子,上写四个大字:“恶霸地主”。造反派知道他武功好,派了几个壮汉把他毒打一顿,然后把他塞在垃圾车里,露出上半身游街。听着暴民们大喊“打倒!”“砸烂!”“枪毙!”的口号,盖老非常愤怒。据说当时他一声大吼,一个鹞子翻身从垃圾车里腾空跃起,可因为又气又饿,有挨了毒打,落地时没站稳,重重地摔落在柏油马路上,右腿又摔断了。1971年1月15日,盖老板在杭州死了,被埋在了他生前自己花钱修的这个墓地里,而当时,这个墓地也被当年的左派愤青──红卫兵们给砸烂了。 我看到的盖老板的墓碑上写着“艺人盖叫天”五个字,唱戏的,说你是大师你就是大师,说你是臭狗屎你就是臭狗屎,与其这样,还是“艺人”二字最实在。盖老板躺着的地方没有被用水泥砌死,因为他的封土长得又高又大,上面长满了绿油油的野草。 我现在回想起来,盖叫天岂不是杭州这座城市的缩影么?人们可以捧起一个大腕,可以建设装点一个美妙绝伦的城市,也可以在一夜之间摧毁他们。而事实上比起那些诗文、那些名人的丰功伟绩,最能流芳千古的,是自然生长的树木、自由生活的鸟兽,还有活在自己之中的小我。下次去杭州,我将不会再看任何人工景点,我将将全部时间用来亲近这里的水、土、草、木和动物,但是我一定还会来看望睡在杨公堤边、西湖之畔、丁家山下的盖老板。 盖叫天生前主演的京剧电影,《武松》 http://v.youku.com/v_show/id_XOTU1MTg1NzY=.html 引用通告此內容的引用通告是: http://loukasyu.spaces.live.com/blog/cns!365B73969DDECCFF!4282.trak 引述這則內容的部落格
|
|
|